《葡萄成熟时》1~3

放牛班的春天au

1.

无数人曾无数次感叹,时间太匆匆。

又有无数哲学家说,时间无价,珍惜时间。

我不认同,也做不到。哲理就是无法践行的废话,若是能够做到便成为常理了。

火车行驶时巨大的噪音穿过玻璃窗的缝隙飘进来,对于即将启程的旅途,我的心中充满忧虑。

瞻前顾后,思前想后,后悔过去、唾弃自己,又对未来抱有不现实的幻想,我的时间就是这样流逝的。

我无法控制它流逝,即使我多想再看一点书,再多与别人相处,再多看看灯火夜色。自律的缺乏是我的最大缺点,但好在有什么忧愁我转眼就忘了,天空不曾灰暗。

“带土,那些孩子应该都年纪不大,不必太担心。”

琳安慰着我,漂亮眼睛里含着一汪水,柔软的手指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搭着,让我一瞬间心猿意马,而后又死灰一片。

这个女性绝不会对我有好感,而我也绝不能对她有好感。

琳是我的大学同学,我一直都暗恋她,但羞于表达,又自知配不上她,多年来一切感情都压在心底。

她前年结婚了,而她的丈夫是我即将就任的学校的校长。正是靠着她的极力推荐我才能谋求到这份工作——在一座深山老林里的管教学校做老师。

说是管教学校,不若说是管教所、感化院,一群调皮捣蛋或是性格缺陷的孩子被关押着,吃不到面包也没有电视看,仿佛活在三十年前。(美妙的是,据说那所学校,我是指那座建筑,就是战争时期的,没有被美国人的胖子瘦子压塌)

对于我而言,刚毕业就能得到这样一份报酬不算高,但包吃包住,又相对稳定的工作,实在是幸运。

“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?”我望向窗外,缠绵着青葱的山丘匍匐在稻田后,乡村的景致清新又无聊。

琳也看向窗外,“快了,说不定就在那片山里哦。”

汽笛呜呜得响,袅袅白烟把我的心思牵到很远很远。

远到京都的老家,我年迈的奶奶与尚在读书的表弟,他们应该很高兴我找到工作了,我要是把薪水寄回去,他们肯定会开心,然后又给我寄回来。

远到不知在何处的那所学校,知利县管教学校,那些被折断翅膀的孩子,或者是即将被折断翅膀的我。

下火车的时候已近夕阳,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来,我脱下外套罩在头顶,怀里护着皮箱。

琳要去下一个站台,东京某个大银行的老板在那里探亲,校长想让这位老板资助学校,请琳去做说客。

我拿着琳给的地图与地址,晕头转向的在村子里绕圈,碰上一个驾着牛车的老伯。

“老伯,这里怎么走啊!”

雨越下越大,我只好扯着嗓子对他喊,老伯让我坐上牛车,颠簸着上了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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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

牛车行至半山腰,残照就快消失,我就着最后一点光线,总算是望见了一座建筑物的尖顶。它刻薄得出乎我的想象,直入云霄,尖锐纤细,像针一样扎进我眼底。

我看着怀表上的时针慢慢走动,八点钟,知利县管教学校彻底暴露在我的面前。老伯的黄牛停下来喘喘气,我跳下车给了老伯一叠纸钞。

“谢谢,太感谢您了,”我努力回想小时候与老人相处的情景,尽我所能的表现出礼貌。

老伯似乎不会说话,他抽了三张,把剩下的都推还给我,赶着牛车下山了。

我心里十分感动,现在也只有这些村庄里有如此淳朴的人了啊!

但转身,那座高耸的哥特建筑又出现了。我很不待见它,因为它处处都透着陈腐的气息。

大正。我嗤笑一声。讲不定这城堡以前或许是座正经学校,里面有许许多多青春靓丽的女学生,穿着袴和皮鞋,小鸟一样叽叽喳喳,进进出出……

但那又如何,现在,说的时髦点,NOW,你就是座监狱啊。

夜色沉重,但我的肩膀坚强无比,男人不会畏惧任何挫折。即使我总有种错觉,这所学校里面比外面的气温要低,连天色也更暗了。

我提着皮箱推开铁栅门,走进了校园。

让我觉得惊奇的是,学校的窗户都是亮着灯的,淡黄色的光在雨夜里散发着温暖,我也顿时信心倍增,用力敲了三下大门,没过多久,脚步声传来,门一边发着怪声一边缓缓地被打开。

“宇智波老师?”

开门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女人,她面相就很刻薄,眉头紧皱,眼光上下扫视我,让我觉得很不自在。

“是我。”我冲她飞快地笑了一下,“能让我先进去吗,雨太大了。”

她点点头,让到一旁,我连忙提着皮箱进门,还没等我放下行李,门就砰得一声在我背后关上,差点撞到我的后脑勺。

“宇智波老师,我是转寝小春,也是这里的老师,以后请多多指教了。”转寝小春对我躬了躬身,“先带你去房间吧。”

我表达感谢后尴尬地跟着她。这也许是年轻人的通病,面对严肃的长者总是束手束脚。

我跟着转寝小春来到地下室,一扇门嵌在石壁上,像个阴森的牢房。里头闹哄哄的,传来孩子们的尖叫和嬉闹,我心头一喜,总算不用和这老女人继续相处了。

“宇智波老师,你是校长亲自送进来的,这些孩子的前一个班主任出了点事,暂时离开,你就代任一段时间的班主任吧。”转寝小春说,“他们很调皮,如果有什么事,惩罚就行了。”

“惩罚?”我大惊,原来真的和管教所一样,太严酷了。

“不听话,就打,明白了吗?”她浑浊的眼睛里冒出一点笑意。

我心里毛毛的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她个子矮小,本来想拍我的肩膀,却只能摸到我的手臂,我不敢笑,恭敬的目送她慢慢离开,才转身对着那扇木门。

过了半晌,还是忍不住笑了。带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愉快的心情,我打开了门。

瞬间安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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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

门里的世界很大,宽广的像个礼堂。孩子们的铺盖一个接一个的,在地板上整齐摆放着。我的房间在尽头,没有门,只有一张麻布门帘。

我心里还是开心的,总觉得这些孩子能被拯救、感化,可以走上正途,而不是成为社会的污点。

“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,”我放下皮箱,沉重的声响在屋里回荡着,这些高高矮矮的小孩穿着睡衣光着脚,冷漠的看着我。

“我叫宇智波带土,请多多指教。”

瞬间又吵了起来。

一片喧闹里,我听见大多数小孩都在说'他姓宇智波'之类的,一个眼瞧着就很阴沉的男孩坐在被子上,被指指点点。

我走过去,“他怎么了?”

一个小孩说:“他也姓宇智波!”

原来如此。

“日本姓田中的人那么多,我和他同一个姓有什么问题吗?”

坐着的男孩掀起眼皮狠狠瞪了我一下,黝黑的眼珠在昏暗的室内确实有点吓人。

突然,我感觉袖管似乎被人拽了一下,转头看看,是个个子挺高的男孩。

他站在一群萝卜里像根芹菜,高高瘦瘦,皮肤苍白,头发也是浅浅的,整个人都暗淡得要浸进墙壁里。

“怎么了?”我总算能抬起点头——如果不弯着腰,根本看不到孩子们的脸了,他们怎么这么矮?

那男孩有双漆黑的眼睛,里头暗暗的似乎什么也没有,看得我不大舒服。

“怎么了?”我又问了次,男孩放开手指,垂下眼皮憋了好久才吐出一句话。

他说:“原来的去哪了?”

“原来的班主任吗?”我挠挠头,“老、啊不是,转寝小春老师说那位老师有点事要离开一段时间。”

“你有什么事吗?”我问他。

他摇摇头,后退几步远离了我,靠在墙上盯着脚趾头。

我觉得这个男孩也很奇怪。

但奇怪的男孩们并不影响我的教育激情,虽然我知道我根本不是当老师的料,但这可是我都份工作,怎么能懈怠呢?

“都去睡觉,明天我们再互相认识吧。”我走回去拿起皮箱,对着孩子们说。

他们陆陆续续钻进了被窝,我心想还是挺乖巧的。

孩子们靠着墙睡成两排,我走在中间的过道,两排小脚像是最热烈的夹道欢迎,把我送进了自己的房间。

不得不说,实在是简陋。我的房间里只有一个柜子,一张书桌,一盏台灯,一张椅子,天花板甚至没有吊灯。

里面还有扇门,打开后是个卫生间,也条件很差劲。

我把箱子摆在桌上,脱掉西服和皮鞋,拿出被褥枕头铺在地板上,用热水擦了擦身子又洗了个头,光溜溜的窜进被子。

外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,有些孩子在讲悄悄话,我望着黑暗里模糊的天花板发愣,星星点点的白斑像雪花一样塞满了视线。

临行前,老头对我说,要好好磨练一番。我当然知道他想表达什么,他希望我能改掉懒惰、邋遢、心不在焉,甚至是玩世不恭的态度,我与他本就毫无关系,他却有着望子成龙的隐隐殷切。

我知道他其实很害羞,不敢说关心我,但他活不久了,就不能坦率一点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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