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夜,短松冈。

《夏祭》1.

上忍土和上忍卡

正文:



卡卡西洗了个澡,穿上绿马甲就出了门。他小小的单身公寓里家徒四壁,用不上锁门。

很多年前他还会把门窗都锁好再出门,因为他最珍视的回忆藏在床头柜上的相框里。照片里的四个人只剩下他一个,他不想把这一小片快乐记忆的尾巴也丢掉。

但痛苦来得快又猛,去年某天凌晨跳窗回家,他发现床头柜上的相框不见了。就像人掉进水里,伸出手去勾水面上的阳光,好不容易抓到手里,却因人生苦难多,活得浑身乏力,阳光又被水流冲走了。

这么芝麻大点的事——一张照片丢了——是真真正正压死骆驼的那根稻草。好在他知道如何开导自己,无论是看书还是去慰灵碑前坐上一整天,都能暂时忘掉这件事。

过了些天,阿斯玛找他去喝酒。这个大个子很恶心的面色羞红,黏糊糊的告诉卡卡西,他和红正式在一起了。卡卡西内心冷笑一声,人人都知道好吗,但还是笑眯眯的恭喜了他。

“什么时候结婚?”他问。

“再过几年吧,我还在大名那里做护卫,不能常回来。”阿斯玛望着居酒屋外幽幽的石灯笼,那一小撮亮光仿佛是最美好的前景与梦想。

趁着阿斯玛不注意,卡卡西把他碗里的茄子夹走吃了,边吃还不禁想象起来阿斯玛和红的孩子。会是什么样呢,红的漂亮眼睛,阿斯玛的高个子,如果是男孩应该很帅气吧,如果是女孩……还是算了。红的孩子,长得像谁都好,但不要长得像阿斯玛。

临近一点钟,阿斯玛付了帐,在路口挥手分别后,卡卡西拎着打包的秋刀鱼慢悠悠走回家。

深夜的村子躺在月光的怀抱中,就像花瓣上的一滴露水,连路边的野草都在散发温馨可人的气息。卡卡西路过杂货店,又倒退回来,在玻璃窗前驻足。
他看着玻璃后的那副防风眼镜许久许久,觉得店老板真是消极怠工。这副眼镜在橱窗后已经摆了很多年了,久到带土也曾经像他一样站在橱窗前,傻乎乎地盯着。

卡卡西发觉,要摆脱那些痛苦等待的日子是多么的难,以至于在终于解脱那么一点点后,还是会每日每夜的回想着。

玻璃上映出他的身影,白色的头发白色的月光。他像徘徊在人间不肯离去的幽灵,悄悄地为他难以忘怀的人们而存在。


从公寓到慰灵碑的路不长不短,就算卡卡西弯腰、驼背、走路慢,他还是懒散的到达了目的地。

把沿路买的白花放在三块墓碑前,他插着裤兜对带土说了一大堆阿斯玛的坏话。卡卡西非常直白的告诉带土,他有点羡慕阿斯玛抱得美人归,并且抒发了“假如你还活着,有可能过得比我还惨吧”这样的感想。

对着一大块冰冷的石头自言自语真是傻,但是卡卡西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做这件傻事。就好像他说了这么多后,带土会从慰灵碑后的树林里突然冒出来,然后对着他的脸来上一拳,接着激动的抱住他,用力拍他的后背。

卡卡西多想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,放进箱子,然后提着箱子站在一块写着“等”的路牌下傻站着,以便随时整装待发。因为他期盼着,在眼前不断延伸的公路尽头,会突然出现带土、琳与水门老师的身影。

tbc


《蜜桃莫吉托》


大学paro,bgm:(k)Now_NAME的《vain effort》
夏天的情侣

正文:

我在学校旁边的酒吧里喝了很多酒,具体是什么我印象很模糊,不过现在胃不断痉挛,像有一只冰做的猫在肚子里翻腾。我嘴里泛着苦味——绝对不是什么值钱的酒——我肯定。

库洛洛撑着电线杆狂吐,我头一次见到他这么丢脸的样子,忍不住笑出声。

“别笑了,真傻。”他侧过脸瞪我,脸色惨白,眼睛却很亮,点着了整片夜色。“走吧,回家了。”

我脱下西装外套,“你自己穿吧,我不冷。”

库洛洛把掉到额头上的黑头发都扫到脑后,满脸冷汗成功控制住了头发,他现在看上去像黑色的鸡蛋。
我又开始笑。这恐怕真是喝醉了,平时我不怎么喜欢大声笑。

他走过来接过衣服穿上,然后牵我的手。

我想要像个小孩一样幼稚地笑,为了一点点小事笑得很开心,仿佛世界都攥在手里了。

库洛洛露出一个很无奈的神情。他凑过来抱抱我,用鼻尖蹭我的脸颊,我感觉到他的嘴唇温柔地划过我的嘴唇,感觉像夏日里暴晒过的干毛巾。

我想和他接吻,但几个同学对着我们吹口哨,库洛洛拽着我就走了。

“管他们干嘛?”我问。

他顶着一路灯光,把我放在影子里。“你不是很害羞吗?”

“我喝醉了,所以现在不是我,是酷拉皮卡的弟弟。”

“那我不和你接吻。”

“为什么!”

“讲不定我男朋友的弟弟反对我跟他在一起。”他无辜的看看我,黑色的眼睛像两颗葡萄,冰凉又潮湿,把夏天的燥热抚平。

我狠狠踹了他一脚。

回去的路上路过便利店,库洛洛买了包香烟,死皮赖脸问店员要了个两块钱的防风打火机。我挑了颗莴苣,还有千岛调味酱。

“醉醺醺的也能挑蜗居,真厉害。”库洛洛叼着烟说,“看来金发碧眼大波妹也不傻。”

我已经懒得踹他了。

夏天夜里的风是温热的,带着一种粘稠的气味,来自于花朵腐败或者是旧阁楼,缠绵的把夜包裹住。

不远处的高楼有星星点点的灯光闪烁,一块块小方格里藏着不同的人,他们坐着不同的梦,怀着不同的心情憧憬着爱。

我肯定喝醉了。想要拥抱,想要吻,想要做梦一样的温情时刻。


我们住在离学校一公里多点外的公寓里,17楼。有个晃悠的、黄色灯光的电梯,坐上去要一分钟,很慢很慢。

库洛洛按下楼层,玩着手里的打火机,我放下莴苣和调味酱,去吻他的耳朵。我喜欢他的蓝色耳环,更喜欢他。

库洛洛扭过脸,又轻又缓地舔了舔我的嘴唇,他的舌头温暖又有点粗糙,像猫一样,甜甜的雪利酒味往我嘴里钻,我想碰他的牙齿,库洛洛却把我推开了。

“我刚吐过。”

“我也吐了。”

“那你别恶心我。”

叮得一身声,电梯停了。我提上莴苣和调味料,靠着库洛洛走路。他一边摸钥匙,一边嫌弃我喝醉了真烦人,粘得要命。我又想和他接吻了。

进家之后我去厕所洗澡,他趴在沙发上看手机,一副要睡着的样子。大眼睛半合着,浑身软绵绵。

洗完出来,我看他呆呆的趴着,捏了捏他的脸。
“你怎么不继续睡了?”

他抬头看我,看起来格外天真,像个小孩一样。
“醒了发现你不在,睡不着了。”

我感觉自己有点脸红——一定是酒精的问题,或者浴室太热——眼睛模糊的对不了焦。

等他慢吞吞爬起来,拿着内裤走进浴室,我摸出手机摁着圆圆的按键。

“嗨siri,“我尴尬的对着手机说,“搜索,强奸。”

手机屏幕跳出来关于“射线、光束”的网页,我深呼吸三次后把手机摔到床上。

行吧,就好像谁他妈在乎似的。

我趴在枕头上听库洛洛洗澡的声音,水哗哗砸在地上,屋子里却安静的像浸泡在深海中。

fin

《回到约旦》

黑手党

搭配教父的love theme from the godfather食用更(不)美味…

正文:

我的手心全是汗,湿滑得抓不住枪。

尖叫声、枪声,一刻不停的在四周暴起。

梅洛蒂的声音从耳机里滑出来,疯狂的对我说,赶紧回来,酷拉皮卡,赶紧回来,他已经中枪了,任务结束……

我把耳机扯下来扔到一边,夜幕里,黯黯星光照亮了疮痍的泥土,我望见不远处库洛洛瘫倒在地,鲜血爬满了他的白衬衫。

“你好啊,”他发现我在看他,转过头来微微的笑了,“枪法真准,小警察。”

闪闪烁烁的街灯落在他的黑眼睛里,我用枪指着他。
“给你一个机会自杀。”

库洛洛移开眼睛,去看那盏灯。

我拖着麻木的左腿朝他走过去。
“我数到三,你不回答,我就开枪。”

他抬起手指敲了敲泥地。“我怀念约旦,我的故乡,你去过约旦吗?”

“三。”

“在那里,尊严是最不值钱的,自由随处可见。”他摸了把汩汩冒出肚子的血,在额头上画了个十字,“看,我总梦到自己站在垃圾堆里,头上有这个纹身,黑色的,看起来很愚蠢。”

“二。”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,手指冰凉。他看起来比以往要脆弱,也比以往疯狂得多。

“见鬼去吧,这整个世界都是错的。”他挣扎着爬起来,“酷拉皮卡,我们多像,你应该跟我走。”

深秋的冻雨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,冲刷着库洛洛的血。
他踉跄地朝我走近,“恐惧使人盲目,恐惧死亡是最愚蠢的。我不会让死亡抓着我的手,去触摸我自己的尸体。”

“你懂吗,我知道,你当然懂。”
他仍是在微笑,像走在西西里的街上一样从容。

我要握不住枪了,我不想让他再靠近。我不想说最后一个数字。

“你不想让我死,”库洛洛伸手摸我的脸,留下一道闪电似的血污,“我们是一样的,憧憬自由,自私自利,赞颂欲望。”

“一。”

我看到他不再笑了。眼神冷酷,像一把刀子缓缓划过我的胸口,从上到下开了个大洞,狂风呼啸而过,冻僵了我的所有。

我开枪了。

杀了无数警员的教父轰然倒地,细沙般的雨丝淹没了他。

右腿终于失去了知觉,我倒在他身边,对着他面无表情的脸,不断地回想起过去。

我们在1999年相遇,那是一场如梦如幻的宴会,巨大的厅堂里弥漫着浓稠暧昧的香气,我的任务是保护警长的女儿。

库洛洛那时还不是教父,他混在一群男侍从里偷钱包,摸到了我的屁股,被我发现了。

他告诉我,他是个约旦人,太穷了所以逃到西西里。我给了他一点钱,然后频繁地见面。

我带他熟悉了西西里的街道,他告诉了我什么是自由。我敬佩他明确的意志,他利用我活得更好。

可惜了,我们根本不相似。
就像羽毛与白旗。
我们之间没有仇恨,但他热爱鲜血与掠夺,于是仇恨自然生长,成了一丛茂密的锁链,把我拉向他的深渊。


过了几年,我终于去了约旦。在一座小山坡的背面,我给库洛洛立了一座墓碑,上面有行涂了金色颜料的句子。

“只有我死了,你才能掰开我冰凉的手指,夺走我的枪。”

我看他时常拿着一本黑皮革封面的书在翻看,这句话被他写在扉页,一行小小的字趴在不起眼的地方。

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”我问过他。

他说:“没有什么意思。”
我认为他在说谎。

但他没有,他根本不在乎。

fin

《结婚之后》


1.

教会布置了新的任务,去除掉布鲁克林的一个吸血鬼头子。这个家伙在同性恋酒吧开鲜血party,搞的现场十分混乱。

酷拉皮卡追着那股甜蜜的古龙水味道(居然把血味盖住了!),跑了足足三个街区,最终在一条黑暗的巷子里堵住了他。

他告诫自己:镇静,机敏。保持冷酷,不要手软。

当他是个狗娘养的死玻璃,尽管一枪毙了他。

但那个可怜的家伙坐在墙角的阴影里,嘴角挂着血。他脸色苍白,身板脆弱,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,眼下的一圈青色与细细的蓝血管像一张网。

“晚上好。”他慢慢的说,眼里是一潭湿润的光,耶稣座下的羔羊也不敌他的纯洁无暇。

酷拉皮卡仍留余热的枪管撞上他的脑门,心脏却砰砰直跳,奋力敲着胸膛。
“名字。”

吸血鬼微微笑着告诉他,我叫库洛洛,还问他的名字。

别告诉他!这是个魔鬼!

“酷拉皮卡。”

……该死。

2.

他把这个一看就是同性恋的吸血鬼带回了家。

“你决定放过我了。”吸血鬼笃定的说,仿佛他早就料到这个年轻的猎人会心软。

酷拉皮卡还是有点羞涩,他给了吸血鬼热水澡和巧克力牛奶,还把电视的遥控器交了出去。

“吸血鬼会看电视吗?”

库洛洛陷在沙发里,只是微笑的看着他,夜一样的大眼睛里塞满了星星。

酷拉皮卡觉得额头上那根位置固定的青筋开始勃勃地跳动。他很头痛:为什么这个吸血鬼如此符合自己的择偶标准??自己又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可爱风格的呢??(他一直认为自己过剩的“保护欲”只是善心而已。)

但这无所谓,他打算在今晚就杀掉吸血鬼。再见了,大眼睛。

3.

壁炉里烧着木柴,昏黄的烛火把那时还年轻的吸血鬼的黑眼睛照得明亮。

他看着面前的金发男孩,在对方的绿眼睛里找到了自己的眼睛,就像湖水里的两块石头。

男孩的胸口插着刀,血早就干透了,变成腐朽的褐色沉淀在衣服上,或是粘在库洛洛的脸上,成为一道永恒的伤疤。

男孩的眼睛大睁着,那副神情像是浸泡在冰水里似的。

“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。”库洛洛又开始回味他把刀子捅进男孩身体里后,这个恶毒家伙对他的诅咒。

他在说这话时,脸上找不到一丝痛苦抑或怨毒,只是无穷无尽的冰冷的仇恨。

库洛洛爱死这个表情了,他发誓要把这个男孩追到手。

4.

酷拉皮卡头次觉得自己需要一点庇护,免得被盲目的勇气害死。

他冒冒然,提着银亮的匕首冲进客房,一屁股坐在库洛洛的脖子上,企图用刀刃把他的脸蛋划成烂泥。

库洛洛当然醒了。他是警觉的吸血鬼。

俩人扭打起来。

“你已经决定不杀我了。”库洛洛悠闲的踹了他一脚,“现在又反悔了,为什么?”

酷拉皮卡出乎冷静,他听见自己强硬的说:“直到屠夫怎么杀猪吗?他们先让猪吃这辈子最丰盛的一顿,再给它们冲个澡,然后从头开始砍。”

库洛洛眯了眯眼,似乎是生气了,似乎又是在笑。

6.
最终,酷拉皮卡还是把刀子捅进了库洛洛的胸口,以伤口为起点,被纯银烫伤的皮肉开始翻卷破裂。最后,这个脸蛋可爱,性格却丑得跟下水道似的吸血鬼,爆成一大团血花,免费给酷拉皮卡的卧室刷了一次墙。

天马上就要亮了,酷拉皮卡逃出了那间血腥的屋子。他并没什么太大的感觉,只是有些微微的惆怅。

月亮像是纸糊的半片梨,远处驶过几辆出租车,迷蒙的灯火掠过他的面孔。他听到有粘稠的声音在身后的不远处响起。

“还真爱演啊。”库洛洛在他耳边轻轻的说,“你倒是很有情趣。”

夜色清澈,星星明亮。

fin


《访客总是来去自如吗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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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人对欧文的一点看法。

《访客总是来去自如吗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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稍稍改了个bug 我发现自己真的是个白字大王……

《幽灵》

ooc属于我。轰出。
bgm:幽灵団地—青屋夏生

正文:


风从耳廓揉擦而过,没有盖住血液流动的轰鸣。

绿谷渐渐降下速度,步伐变得缓慢而轻柔,走在柏油马路上不发出一点声音。

他小心翼翼地呼吸着,身体里的某些部分正在产生一种奇妙的疼痛感,喉咙深处冒出一点血腥味。

绿谷咽下一点点干渴的唾液,皮肤后知后觉的开始发热,然后这股热度飞速弥漫了全身,渐渐有水汽冒了出来,短袖被濡湿,黏糊糊的粘在身上。

夏季清晨刺眼的阳光灿烂得没心没肺,将眼前长到不可思议的马路照得熠熠生辉,天与地的交界处因为热度扭曲着。绿谷伸展着小腿的肌肉,车辆和自行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。

“喂!”

一辆黑色机车冲到他身边,发动机的轰响像雷声一样。

绿谷回过神,四下回顾才发觉那个人是在跟自己讲话。

“抱歉!”他停下脚步,站在机车旁,“请问有什么事吗?”

“看到你好几次了,是住在附近吗?”那个人戴着闷热的头盔,深色的挡风镜下看不到脸。

“是的……请问你是?”绿谷感觉到发动机冒出的滚滚热浪迎面扑来。这个骑机车的人穿着全套黑皮衣,还带着头盔,应该快中暑了吧……

“我也住在附近,”机车男似乎轻轻笑了一声,“交个朋友。”

绿谷有点受宠若惊。从没有人主动跟他讲过话,他的存在像空气一样稀薄而理所当然。

“你、你好,我叫绿谷出久。”他挠了挠汗湿的头发,几撮粘在额头上,被风吹起来,刮搔得皮肤很痒。

“嗯。”机车男拧了拧车把手,“赶时间,明早再见吧。”

“好的,路上小心哦!”绿谷朝闪电一样窜走的机车挥了挥手,不知道声音是否传到了机车男的耳朵里。



第二天清晨。

绿谷慢吞吞的洗漱一番,头脑混乱的吃了点东西,套上洗得略微发白的短袖准备出门,却发现外面下着雨。不大不小,是会在一分钟里把人整个淋湿的程度。

还是去吧。他心想。昨天忘记问名字了,那个很酷的机车男。总不能一直叫人家机车男。

他打开门走了出去。独居的屋子里空荡荡的,卧室里贴着十年前的摇滚明星a先生,窗外昏暗的铅灰色天空照进冷淡的光,泛黄的a先生看起来还是很兴高采烈,一如绿谷所憧憬的。

还没到七月份,下雨天的风有点凉,吹在裸露的皮肤上会激起一阵鸡皮疙瘩,绿谷不住的搓着胳膊。

好冷!

他抹掉眼皮上的水珠,迈开步子。



实际上,他并不知道自己在雨里跑了多久,也许很久了,也许和平时一样,也许因为天气不好,过程更加煎熬,比平时还要短暂也说不定。

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。冰凉的雨点砸在身上,脚下很滑,要小心、打起十二万分注意力,才能保证不会滑倒在地。绿谷觉得自己绝对是抖m,居然越跑越开心,又累又冷,头发和身上都湿透了,却打心底里感到一种解脱般的轻松。

“喂!”

突然,那个耳熟的声音再次响起。绿谷惊喜的四处张望,在前方的人行道上看到了一身黑的机车男,他还带着头盔,和昨天一样酷。

“机车……啊不!是昨天的……!”绿谷急匆匆朝他跑过去,“好大的雨啊,为什么没打伞呢?”

“你不是也没有拿伞。”今天的机车男拉开了皮衣的领口,露出苍白结实的胸口,“我就猜到你下雨天还是会出来的,真的是很死脑筋啊。”

绿谷莫名有点不太好意思,拿手背碰碰鼻尖,眼珠四处转。“这个……假如你来了而我没有来,岂不是浪费你的时间了。”

“上车,”机车男坐上机车,背对着他扭过头“快点,还要继续淋雨吗?”

“去、去哪里?”

“送你回家。”



绿谷坐在机车后座上,尴尬地抱着机车男的腰。

“那个……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。”

“叫我幽灵吧。”

“好酷!”绿谷叫了一声,“……不对!为什么是这个!本名呢!”

“我在这一带很有名哦,会去收五金店的保护费,所以还是不要知道我叫什么,也不要知道我长什么样比较好吧。”

“唔……有点道理。”

“其实你知道我叫什么的。”

“哎?”

幽灵又笑了,绿谷感觉到他的后背在轻轻的震动,他的脸颊靠在幽灵的皮衣上,蹭得有点痒,想要去触碰。

到了公寓楼的大门前,幽灵潇洒的挥挥手,骑着漆黑闪亮的机车绝尘而去,绿谷站在屋檐下打了个喷嚏。

幽灵,真的很帅呢……感觉很成熟,做什么都很游刃有余的样子。

他一向对这种自己不具备的品质抱着很炙热的爱好。这可以形容为一个普通人想要做英雄,却因为没有能力,只能看着英雄,对美好人性品格的狂热追星。



此后几天都是晴朗的日子,绿谷和幽灵每天早上都会碰面。绿谷慢吞吞的晨跑,幽灵绕着马路一圈圈飙车,最后把他载回家,挥手再见。

绿谷问,为什么幽灵会和自己交朋友?

幽灵回答,有点眼熟。

绿谷说,幽灵每天都送他回家,觉得很不好意思,也想为幽灵做点什么。

幽灵说,他是个富二代,每天都很闲。

绿谷问,那什么时候去收五金店老板的保护费?

幽灵有点尴尬,回答道,晚上去。



日子过得很快,一转眼,绿谷已经和幽灵认识一个多月了。他们只在早上碰面,平时都见不着幽灵,他像个真正的幽灵似的,总是突然出现,然后对着绿谷喊一句“喂”,作为每个清晨的开端。

一天,幽灵突然对绿谷说:“今晚能去你家吗?”

绿谷大惊,语无伦次、手忙脚乱了一会儿,幽灵才开口解释:“最近在搬家,没地方住,去你家里住一晚,只用下沙发就行。”

绿谷松了一口气。“走吧!总算可以帮帮你了!”
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幽灵歪了歪头,万年不摘的头盔映照出绿谷傻乎乎的脸。

“一直都是幽灵在付出,让我觉得很不安。”

“没事,”一向有些冷淡,甚至说是严肃的幽灵,用一种无所谓的口吻说:“我们是朋友啊。”

绿谷因为他的这句话眼泪呲得一下飙了出来,差点把头顶飞过的飞机击落。

“那晚上我在楼下等你!”

幽灵摆摆手,骑上机车走了,绿谷觉得他比飞机还要快。



吃完晚餐,绿谷在厨房洗碗,幽灵像一只碍手碍脚的猫,在他周围转来转去。

“你先出去啦!”绿谷摘掉一只橡胶手套,把幽灵推出门外,“不用脱外套吗?有点闷热啊。”

“……”

幽灵似乎对这种涉及他个人信息的问题很敏感,平时绿谷拐弯抹角地询问都是避而不答的。

绿谷震惊的看向他拉开的领口,露出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与黑色皮衣形成强烈反差。

“难道是裸穿皮衣……好大胆……”

“够了,洗碗吧。”幽灵无语的摇摇头。“我去看电视。”

还是带着那个头盔呢。绿谷一边洗碗一边悄悄嘀咕。难道真的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吗。

他觉得自己和幽灵已经算是朋友了,但幽灵无论如何也不透露自己的行为,让他有一点点难过。

厨房外是电视的声音,主持人用冷静的口吻报道着上个月的一场空难。

“……此次飞机相撞事故由当局判定为特大空难,共四十九名乘客遇难……”

“……以下是人员名单。”

绿谷擦擦手走出厨房,正好看到电视上正在滚动遇难乘客的名字。“咦?”

幽灵扭过头看他。

“怎么有我高中同学的名字……?还是两个……"

绿谷紧紧盯着屏幕,一遍遍确认着那两个名字。三个字和四个字,颠来倒去地念。

他不敢相信,可能只是重名了吧。但是上个月,绿谷的确听过幼驯染说要去美国工作的事,也有老同学说那个轰焦冻要从美国回来了。

不会这么巧的。

他冲进卧室,从换下来牛仔裤口袋里翻出手机,抖着手指给爆豪打电话。

很快被接通了,绿谷松了一口气。

“小胜!”他喊道:“刚刚在电视上看到你的名字了!”

说完,绿谷开始后悔,因为“在电视上看到名字”所以给暴躁的童年好友打电话,绝对会被骂的很惨……什么“白痴臭久,打扰老子干什么”,“就为了这种事浪费老子的时间,马上去自杀吧废物”……



“请问是遇难者家属吗?”



绿谷浑身瞬间变得冰冷。

像是从一万米的高空直直跌入北冰洋,破碎的冰扎进身体,咸涩的海水灌进嘴里,被他从未体验过的悲伤淹没。

“怎么了。”幽灵站在卧室门口,没开灯的房间里,绿谷几乎站不住,马上要摔倒在地。

他摁掉电话,看向幽灵。

“没什么。”然后开始疯狂地掉眼泪,“我要再打个电话,不好意思,打扰你休息了……”

轰的号码。

“轰同学,听说你回日本了。”

“请问是遇难者家属吗?”

绿谷彻底失去了力气,重重跌坐在地上,像个小孩子一样痛哭流涕。

幽灵逆着客厅的灯光,仿佛把绿谷的所有希望都背在身上,但他只是个邮差。



黑暗的夜里,绿谷握着手机缩在空调被下。他觉得眼眶发烫,鼻子很酸,喉咙不住的哽咽。

胸口很闷,胃也很不舒服,好像被打了一拳,五脏六腑攥成一团。有什么东西堵塞了,拼命要把它吐出来,但是太痛了,一碰就会落泪。就像埋在皮肤下的一根刺,不去碰它也会痛,去碰它就痛得想要大叫。

绿谷把眼泪擦在床单上。但是眼泪是种很匆忙的东西,和很多事物一样,推开它、忘掉它,但马上就会回来,让人一辈子都无法摆脱。

手机响了,暗夜中一块明亮的白光浮现。他翻身坐起来,眼睛模糊的聚焦。

——别哭了,好好睡觉。

幽灵在安慰他,可是他无法回应幽灵,在黑暗的掩护下缩成一团。

窗外星星明亮。

fin

这个真的漂亮

每日穿搭手册:

转载自:solei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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